第6章 猛虎初啸

苻晖大军休整三日后，携大胜之威，水陆并进，浩荡东下，直逼夏口。陆路上，黑色旌旗遮天蔽日，步骑精锐甲胄鲜明，携带着各式攻城器械，绵延数十里。水路上，雷恶地统率的舰队规模更加庞大，新整编的荆州降船夹杂其中，帆樯如林，舳舻相接，气势磅礴。

大军压境的恐怖景象，让夏口守军一日数惊。站在夏口城头，已能远远望见西方水天相接处那一片令人窒息的黑色帆影和岸上扬起的冲天尘烟。恐慌如同瘟疫般在守军之中蔓延，桓伟连日来面色惨白，巡城时甚至能看到士卒眼中难以掩饰的惧意。“绣衣”散播的谣言愈发甚嚣尘上，甚至有小股士卒趁夜试图驾小舟逃亡，被督战队发现后当场格杀，首级悬挂于水寨门前，但这并未能阻止日益涣散的军心。

然而，就在这弥漫的绝望气氛中，一个身影却显得格外沉静。此人名为刘裕，字德舆，时任北府军一名军司马，因公干此前被派至夏口协调军务，恰逢此战，便被桓伟临时委以协助守城之责。刘裕出身寒微，但身材魁梧，勇力过人，更难得的是临危不惧，颇有胆略。他并未像其他人一样惊慌失措，而是仔细勘察城防、水寨，向桓伟提出了数条建议。

“桓将军，”刘裕声音沉稳，指着江面，“秦军水师虽众，然其舰船多由内河船只改建，且新附荆州水卒心未必齐，真正可恃者，仍是雷恶地所领原部。我夏口水军虽数量不及，然楼船坚固，水卒熟知水情。末将以为，不可一味困守，当趁其立足未稳，主动出击，以精锐楼船冲击其阵，挫其锐气！即便不胜，亦可提振我军士气，总好过坐以待毙！”

桓伟本就犹豫不决，听刘裕此言，又见秦军势大，更加不敢出战，只是摇头：“不可不可！秦军势大，出寨浪战，若有不测，夏口顷刻即覆！唯有凭寨坚守，待……待建康援军或有转机！”他将希望寄托于渺茫的援军和坚固的寨墙。

刘裕心中叹息，知桓伟非雄主，只得退而求其次，全力加固防御。他亲自督造，在关键水域暗设拦江铁索、木桩，又加固水寨砦门，并将有限的床弩、投石机部署在最要害的位置。

不久，秦军先锋舰队抵达夏口水域，雷恶地仗着船多势众，下令发动第一波试探性进攻。数十艘蒙冲斗舰在箭雨掩护下，直扑夏口水寨！

就在此时，刘裕的作用显现了。他指挥水军依托水寨工事，精准还击。床弩发射的巨箭呼啸着洞穿秦军战船木板，投石机抛出的火罐在江面燃起熊熊烈焰。更有一艘东晋楼船在刘裕的示意下，猛然冲出寨门，凭借其高大坚固的船体，狠狠撞向一艘秦军蒙冲舰，瞬间将其撞得粉碎，随后又灵活地退回水寨掩护之下。

秦军的第一次进攻被打退，损失了数艘战舰，士气稍挫。

雷恶地得报，勃然大怒，亲率主力舰队压上，发动了更猛烈的攻势。数百艘战舰将夏口水寨围住，箭矢如同暴雨般倾泻，火箭漫天飞舞，试图焚毁寨栅。水面上，双方战舰纠缠碰撞，接舷战不时爆发，士兵们的嘶吼声、兵刃撞击声、落水声此起彼伏，江水被染红大片。

刘裕身先士卒，手持长刀，活跃在最危险的战线。他勇猛异常，数次带领敢死队击退了企图攀爬水寨的秦军，其悍勇甚至引起了雷恶地的注意。

“晋军之中，竟有如此人物？”雷恶地在旗舰上望见，不由讶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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